
恒瑞医药近期的表现令人咋舌,登陆港交所后,一向稳如泰山的作风突然激进起来,两天的涨幅抵得上过去三年的震荡,终于进入了上升通道。事实上,作为“夫妻店”的“一姐”翰森制药,今年以来已取得超90%的涨幅,成绩比“一哥”恒瑞医药要好得多。在过去,这两家“夫妻店”展现出沉稳厚重的形象,但从这两年的发展来看,表现越来越“凶猛”。从某些指标来看,“一姐”的凶猛程度甚至更胜一筹。
阿美替尼成功在英国上市,使这样的“凶猛”更加具现化,不仅标志着翰森制药在国际化征程中迈出了坚实有力的一步,更意味着中国原研EGFR- TKI首次成功登陆海外市场,开启了中国创新药走向世界的新篇章。
伉俪情深
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医药市场,外资原研药价格高昂,普通患者难以承受。1995年,孙飘扬与合伙人岑均达共同创立豪森药业(翰森制药前身)时,看中的正是这一市场空白。
彼时的豪森规模甚小,仅有十余人,可看作是孙飘扬在体制内束缚下寻求突破的“PLAN B”。但由于孙飘扬当时正忙于连云港制药厂(恒瑞医药前身)的改制工作,钟慧娟辞去顶尖学校的职务,加入豪森扛起运营重担。
1997年,经过钟慧娟与科研团队三个月的奋战,对头孢氨苄片新剂型改造而成的“美丰”获批上市,当年便实现销售收入3000万元,不久后年销售额过亿,成为豪森药业早期的支柱产品。
“美丰”的成功让钟慧娟明白,对初创药企而言,选择比努力更重要。她将目光投向那些在中国流通的海外“天价药”,只要这些药品在中国的专利权到期,豪森药业就第一时间推出相应仿制药,这一“抢仿”策略成为其早期快速发展的核心动力。
凭借“抢仿”策略,翰森制药迅速崛起为国产仿制药巨头,产品覆盖中枢神经系统疾病、抗肿瘤、抗感染等多个领域。但这家企业的成长始终伴随着质疑——因其与孙飘扬领导的恒瑞医药在产品线、销售模式上高度相似,业界称其为“夫妻店”。
2008年,孙飘扬曾公开表示“豪森一定会并入恒瑞”,更强化了外界对翰森独立性的质疑。在争议中,钟慧娟已悄然布局转型。2014年,翰森自主研发的首个1.1类新药迈灵达获批上市,成为全球40年来首个硝基咪唑类抗厌氧菌创新药,标志着翰森制药创新基因的觉醒。
而面对“夫妻店”质疑的压力,钟慧娟展现出非凡的魄力。2015年12月,她将名下公司整合为翰森制药全资附属公司,为独立上市铺平道路。终于,在2019年6月,翰森制药正式登陆港交所,首日市值突破千亿港元,成为港股“医药第一股”。
但光鲜上市的背面,一场席卷中国医药行业的暴风雨正在酝酿。
就在翰森制药上市同年,国家集采正式启动。这场被称为“灵魂砍价”的改革,彻底颠覆了中国仿制药的盈利模式。2019年9月,翰森制药的核心产品奥氮平片和甲磺酸伊马替尼片在“4+7”集采扩围中被迫降价中标,而年销售额达15.48亿的普来乐则直接失标。
能否成为导火 索?
2020年翰森营收增速不足1%,2022年更出现自2016年以来首次营收净利润双降,总收入93.82亿元,同比下降5.56%。仿制药的黄金时代宣告终结,转型创新药从战略选择变为生存必需。
危急时刻,超前布局的创新药研发成为救命稻草。
2020年,阿美替尼获批上市。
阿美替尼的诞生堪称中国创新药研发的教科书案例。2018年,国外首个三代EGFR抑制剂在中国获批后,翰森制药研发团队夜以继日,仅用两年时间就推动阿美替尼获批上市,成为国产首个、全球第二个三代EGFR-TKI。
此后五年,阿美替尼获批四项适应症,完成了对非小细胞肺癌全病程的覆盖,构建起强大的市场竞争壁垒。
但单一产品无法支撑企业长远发展,EGFR-TKI的竞争越来越激烈。
截至目前,在中国内地共有12款EGFR-TKI药物上市,其中包括吉非替尼、埃克替尼和厄洛替尼在内的3款一代EGFR TKI药物,以及阿法替尼和达可替尼在内的2款二代EGFR-TKI药物。此外,还包括奥希替尼、阿美替尼、伏美替尼,贝福替尼以及2024年新获批上市的瑞齐替尼和瑞厄替尼、2025年获批的利厄替尼共7款三代EGFR-TKI药物。
EGFR-TKI已是一片火海。
不过,在钟慧娟的超前布局下,翰森制药研发投入占比从2019年的11.21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27.02亿元,2019-2024年年均复合增长率达到19.24%。
经过几年的发展,这样大手笔的投入得到了丰厚的回报。
截至目前,翰森制药已有8款创新药获批上市,包括抗感染领域的恒沐(中国首个原研乙肝药)、代谢领域的孚来美(国内首个长效GLP-1降糖药)、中枢神经领域的昕越(全球首个治疗抗AQP4抗体阳性NMOSD的生物药)等重磅药物相继诞生。
至2024年结束,翰森制药创新药与合作产品收入达到94.77亿元,同比增长38.1%,占比提升至77.3%,创新转型十分成功。
成功的原因很多,但其中非常值得国内仿制药企借鉴的一点是,借助BD打通创新研发的闭环生态。
在集采阵痛期,单纯依靠内部研发积累实现创新转型,不仅面临资金缺口,更需跨越技术壁垒与时间成本的双重考验。在此背景下,BD战略成为翰森制药平衡“短期生存”与“长期创新”的关键支点。
头几年,我们看到了翰森制药一路“买买买”,但很快,我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“卖卖卖”。
BD构建闭环生态
翰森制药通过“引进来”填补研发短板,同时以“走出去”验证自主创新价值,形成双向流动的创新生态。这种布局既规避了自主研发的高风险,又通过合作快速积累技术经验,为后续反哺研发奠定基础。
2021年,翰森制药与新加坡生物制药公司Carmot Therapeutics达成合作,获得一款靶向Claudin 18.2的ADC药物中国区权益。该药物已进入临床II期,而同类自研药物从靶点发现到临床阶段平均需5-7年。通过技术引进,翰森制药不仅节省了至少3年的研发时间,更通过合作掌握了ADC药物的linker-payload(连接子-载荷)设计核心技术。
这些经验直接反哺了内部ADC研发团队。2023年,翰森制药自主研发的靶向HER2的ADC药物HS-20093成功进入临床I期,其payload稳定性较行业平均水平提升40%,这一突破正是源于合作项目中的技术沉淀。
在代谢疾病领域,翰森制药通过引进小分子GLP-1受体激动剂技术,构建了“口服+注射”的双剂型研发管线。2022年引进的一款口服GLP-1药物,其晶型专利技术解决了生物利用度低的行业难题,研发团队在合作中掌握了该晶型的筛选方法,将其应用于自研的长效GLP-1药物HS-10415,使药物半衰期延长至72小时,较同类产品提升50%。
这种“引进-吸收-再创新”的路径,使翰森制药在代谢疾病领域的研发效率提升近一倍。
当自主创新能力达到国际水平时,“走出去”的对外授权成为BD反哺研发的另一重要支点。翰森制药通过将高价值创新药对外授权,既实现了商业价值变现,更获得了持续投入研发的资金储备,形成“研发-授权-再研发”的正向循环。
2023年,翰森制药与默沙东达成的ADC药物BD合作,创下彼时中国药企单项目最高里程碑付款纪录(15.25亿美元)。
这款靶向Nectin-4的ADC药物HS-20089,其自主研发的新型毒素分子具有旁观者效应低、安全性高的优势。默沙东在合作中不仅支付1.85亿美元首付款,更与翰森制药共建联合研发团队,共享全球临床试验数据。
在小分子创新药领域,翰森制药与GSK就口服GLP-1药物HS-10322的合作,首付款达1.12亿美元,后续里程碑付款19亿美元。该药物的核心优势在于其肝脏靶向性,可降低胃肠道副作用。合作协议中特别约定,GSK需向翰森制药开放其全球临床试验数据库,这为翰森制药的国际化研发提供了宝贵的对照数据。
2024年,翰森制药来自BD的收入达15.72亿元,占创新药收入的16%,占研发资金比例达35%,成为继经营现金流后第二大研发资金来源。
更为关键的是,通过与国际巨头的合作,翰森制药的临床试验标准、生产质量管理体系均向国际接轨,2024年其上海生产基地通过FDA现场核查,为创新药出海奠定基础。
结语
翰森制药的“BD反哺研发”模式,为中国药企提供了超越“纯自研”与“纯引进”的第三条路径,也提供了很多启示。最有借鉴意义的一点是,BD的本质不是买卖技术,而是通过资源整合提升研发效率。“技术内化”能力决定最终成败,单纯引进技术只能缩短一时差距。只有建立技术吸收,再创新的闭环,才能形成持续竞争力。因此,要正确地认识BD、应用BD,BD是加速器,研发是发动机,唯有二者协同,才能在全球化竞争中跑出中国速度。后续发展如何,药渡还将持续关注。
参考资料
1.翰森制药官网、年报、公告等
2.天风证券、西南证券研报等
3.《翰森制药:凭何让全球医药巨头默沙东豪掷20亿美金?》,钛媒体,2025-1-24
4.《豪森药业母公司翰森制药:双擎驱动上半年研发支出增长28.7%》,大众网,2024-8-30
5.《翰森制药,医药界的“老实人”》,医曜,2025-5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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